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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鼠尾巴

時間:2020-01-25 10:16:43   來源:欽州日報      作者:非花非霧    編輯:顏興

小時候,起床跑到母親跟前說:“我做了一個夢……”母親正盛早飯,隨口調侃道:“你做了一個夢,老鼠拉桿秤,你說幫幫忙吧,它說你不中用。”我聽了,頓覺有趣,便把它當做童謠來唱給小伙伴們聽。

那時雖然已有了大妹妹,母親還是很寵愛我,晚飯熬了小米粥,將菠菜根劈開,和葉、梗一起炒了,哄我說是紅嘴綠鸚哥兒,吃了嘴巧。我便要求講故事,講一句吃一口。母親便唱:“小老鼠上燈臺,偷油喝,下不來。叫小妮兒,抱貓來,唧里咣當滾下來。”

外婆的窗臺有一盞玻璃油燈,燈油裝在瓶肚子里,清清亮亮的,叫“洋油”。我將鼻子湊上去聞聞,很難聞,想不通為什么老鼠會偷喝,它又是怎么爬在那上面,偷喝到的。晚上睡在外婆腳頭,等她熄了燈,咕嚕咕嚕地吸罷水煙袋,一切在夜色中歸于沉寂。我撐著眼皮,悄悄盯著窗臺,候著老鼠出來表演偷燈油,但終于沒有候著。外婆的大衣柜后墻角一直住著一家老鼠,夢里聽它們“作作索索”出來活動,很慶幸自己沒有“托生”成鼠輩,否則世界就只有暗夜的墻角柜縫。

馬道第三家姓石,長子結婚,新房的窗臺點了一盞高高的有燈臺兒的油燈,滿滿一盞棉油里漫著一盤棉線擰的燈芯兒。油香飄滿新房,我使勁吸吸鼻子,終于知道燈油這么好味道,想象出老鼠上了細腳伶仃大頭顱的燈臺,團團轉,找不到逃跑路徑的景象。

縣城東南五里有云夢山,汝河與馬蘭河在山麓交匯,沖積出一片沃土,形成桃花林。古代人煙稀少,云夢山下桃源秘境更是人跡罕至,被叫做“鬼蜮”。傳說有一名戎氐女子為避仇逃匿于此,見一叢血紅莠谷,采下來充饑,竟有了身孕,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兒,取名鬼谷子。看到這兒,可能許多人都笑噴了。這是母親給我講的“下飯故事”,她說鬼谷子在云夢山上玩,發現了一孔洞穴,冬暖夏涼,就和母親住到里邊。一天汝河發大水,一只老鼠抱著樹枝漂過來,鬼谷子救起它,當寵物養起來。鬼谷子云游天下求學時,老鼠就和他母親在洞里做伴。后來鬼谷子回來隱居閉關,汝河漲起空前的大水,沖塌了洞口,老鼠順著洞中細泉,找到隱藏在石壁上的通往后山的曲徑。帶鬼谷子逃了出去。母親說這則故事叫“老鼠報恩”。我后來在關于鬼谷子的典籍中均未查到,想來應該是母親的原創版童話。

七八十年代,街頭鬧市上常鋪設著一個地攤兒,擺幾只死鼠,幾布袋鼠藥,一個小販說書一般地表演口才,一套一套的。很快招來一圈圍觀者。我七八歲年紀,遇到一個賣鼠藥的,他的攤兒上不是死鼠,而是手臂般粗的一大扭兒老鼠尾巴。他說兩毛錢買了他一包鼠藥去,一夜能藥到十來只鼠,把尾巴截了來找他,大尾巴五分錢,小尾巴二分錢。許多人呵呵一樂買了鼠藥而去。我疑惑:“你要這老鼠尾巴做什么用?”他神秘地小聲告訴我:“防疫站,知道不?防疫站收,不論大小,一條一毛錢。”我信了,和小伙伴們都回家要錢買了鼠藥,讓家長依法布在家中。次日晨,父親就大叫:“好大老鼠。”我從夢中驚醒,趕忙說:“切掉尾巴給我。”

我和小伙伴都用注射針劑包裝盒裝著幾條老鼠尾巴放在書包里,當做一筆財富。放學后,我們拿上家中的和煤鏟和竹鑷子,墻角旮旯、垃圾堆、城壕邊去尋找死鼠,搜集老鼠尾巴。我們計算著收入,開始幻想用這筆“巨款”購置奢望已久的文具、圖書。

但是,我們找不到那個賣老鼠藥的人了。我說:“我們直接找防疫站吧,可以賣更多錢。”母親也支持我的說法,她說老鼠是四害,傳播疫病,可能防疫站負責。“四害”我們如道,街道的黑板報上、常識課本上都有,老鼠是其中之一。我們找到防疫站那個院子里,有人問我們做什么,聽了我們的話,看了我們盒里的老鼠尾巴,滿臉狐疑而堅定地說不知道這事。這個院子人很少,我們等到一個個出來進去的人都說不知道這事后。無限失望地離開,感覺這事是我們拖得太久,以至結果像老鼠尾巴細長而無趣。多年以后,才頓悟那賣鼠藥的是賣了個“當”給我們。 


責任編輯:顏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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